第60章(2 / 2)

尽管事情尚未调查清楚,但陈敬喜已经锁定了桑周就是凶手,任竟成给他打电话那天晚上是去找桑周清算,抵不过桑周势力雄厚,最后栽了跟头。

梅方沉吟,提出一个说法:“你有听过宿命论吗?”

陈敬喜讪笑:“心理咨询师也搞迷信吗?”

“宿命论是一种哲学观点。”梅方说,“简言之,就是事情注定如此,无论你做什么,结果都一样。”

“那不是罪犯为了逃避责任常用的一种借口吗?”

“我希望你能够体谅你自己。”梅方说,“任竟成的选择是他自身意志的体现,没有谁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就范。结果你也看到了,他没有抵御桑周的力量,至于桑周,迟早有一天会受到审判,被绳之以法。”

陈敬喜默了片刻:“但我还是原谅不了我自己。”

“我只是开导你,最后还得靠你自己想通。”梅方说,“我不希望你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

结束咨询后,梅方代为照顾状态不佳的凌岚。陈敬喜与他们告别,独自上了车,发动引擎。

望着后视镜里与桑周极为相似的眉眼,陈敬喜忽心生厌恶,一把将镜子拨开。

他到现在都接受不了,桑周居然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更别提眼下出了任竟成的事,陈敬喜更加排斥他了。

其后果就是连自己的脸也无法接受。

或许还有负罪感的原因,陈敬喜觉得任竟成的死有自己的一份责任。

纷繁的思绪在回程路上不断翻涌。陈敬喜攥着方向盘,攥得指关节近乎发白。

淮海的深冬是潮湿且寒冷的,路面结了薄薄的霜,车载广播不间断提醒司机注意慢行,在雾白色的前方,唯有切换自如的红绿灯与汽车降速时反射的尾灯格外刺眼,冷锐地划开云雾,弥漫在喧嚣中。

一天下来受到多方的冲击,陈敬喜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医院,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力,自然没意料到还有另外的惊喜正等待着他。

在梁平生日复一日躺卧的床铺上,恢复了神志的男人在陈敬喜甫一踏入病房即刻便偏过头来,淡得透出绀紫色的唇翕动着,令陈敬喜的心跳骤然慢了一拍。

长期的鼻饲使梁平生瘦得仅剩骨架,但他宽大的臂膀仍能将单薄的条纹病服撑得方正又妥帖,病服下裸露的腕骨因久未照射到阳光,泛着病态的苍白,却蕴含着能够扭转乾坤的劲。

他坐在那,姿态儒雅,似一位风尘仆仆的旅人,历经了磨难来到陈敬喜面前。

听闻动静,梁平生一双失焦的眼,分毫不差对准了刚走进病房的陈敬喜。

“欢迎回来。”梁平生扯动嘶哑的嗓子,好似溯回他守候过的每个夜晚,他默默等着陈敬喜的归来,同他一起享用难能可贵的晚膳,“敬喜。”

陈敬喜眼眶迅猛涨红,三步并做两步,罔顾梁平生插满的管子,抱住了他。

哪怕在过去的日子里留下无数悔恨的泪水,他都没能让梁平生恢复如常。

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在他跌落谷底、自我厌恶到极点的今天。

梁平生来看他了。

陈敬喜曾抱着梁平生散发淡淡檀香味的大衣,幻想他们重逢会是怎样的场景,他该有多欣喜,多委屈,该怎样诉诸深埋于心底的思念,喋喋不休的讲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梁平生的耳朵磨出茧子来。

他想过很多,想得后来没了信心,觉得是时候该送梁平生上路了,哭干了泪,要把爱打碎,咽下肚中,决心让它们永远烂在肚子里,永远,不会被听到。

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以这样突兀的方式再和梁平生打招呼。

再多的感慨,千言万语,都抵不过此刻简短的回应:

“我在。”

背光的阴影里,那个世界,陈敬喜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同样向梁平生奔赴,宛如一只白鸽。

麻烦

陈敬喜紧紧抱着梁平生, 许久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