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3 / 4)

隔了衣袖拽住她手腕时,她跟着吃惊地一抖。

两双皆生得圆溜的琥珀色眼眸,隔了一只不算明亮的小灯笼,悄然对视。

小宫女眨了眨眼睛:“我是吓着你了?”

阿珠点头:“吓飞了。”

“那算上前面两回,你也吓过我,我与你扯平了。”

小宫女依旧扣着她的手腕,比这个年纪的郎君更细的手腕,十分笃定道:“你明明是个姑娘,你上回躲在这里,粗着嗓子学小郎君说话,你现在也在学。”

阿珠即刻否认:“为何不能是我天生嗓子细,闲来无事学女孩儿说话?”

小宫女忍不住认真端详起她的脖颈,“你都没有喉结。”

“小公公们也没有喉结。”

“但你不是公公,你穿着翰林院制式的衣袍,是待诏们穿的,我认得。”

“小竹子不是公公,他也没有喉结,有些人的喉结就是生得不明显的呀。”

小宫女被阿珠绕得懵了懵:“……我不认识小竹子,他是谁啊?”

“小竹子是杂耍戏班子口技艺人乔大爷的小徒弟。”

小宫女恍然:“是有花瓣舞、喷火戏的飞仙班吗?我曾在殿内看过他们表演。”

“好看吗?”阿珠自己都没看过全套的,光看排演和练习了。

“很好看,可惜……只有逢年过节,在皇后娘娘身边,才能远远地看上几回。平时在四方宫墙里,我是什么趣事也瞧不着的。”她的语气十分惋惜。

让人胆战心惊的掉脑袋话题,已然歪到了天南地北。

小宫女似乎也忘了自己起初的盘问,自然而然地扣着阿珠手腕,把她拉回凌虚阁深处。

“外头还在下大雨,雷火这么凶,你且先别回去了。”

她放开了她,踮起脚尖,把灯笼架在一根残破木柱的高处,借着幽幽的火光,照亮了小片清静之地。

藏在一旁的漆盒子被翻出来,祭拜用的清香点上,金银纸钱就着火折子燃起。

小宫女从腰兜里翻出刚捡的小帕子,拆掉那颗石头,工整地叠好,将它投入火苗跳跃的火盆里。

“今年没买到你最馋的荔枝膏元子了。”

“小安子替我跑了一趟外头的西角门,说那家铺子关张了,店家两口子攒够银子,回乡养老去了。”

“但我没有偷懒。”

“我学会了表里绣,亲自给你赶出了一条手帕。”

“上面绣着的,全是你最喜欢的黄色小兰花……绣得我夜里看什么都花花的。”

她蹲在火盆前,漫无边际地,想起一句说一句,等火苗将那些无处寄托的念想都带走。

阿珠双手叠在身后,靠在柱子上,默不作声地看。

东西都烧完了。

旁若无人的小宫女转过头来,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明澈双眸映着盆里的火光,充满好奇地望向她。

大雨还在下,惊雷暴雨传到殿宇深处,都变成了模模糊糊的衬托,衬托她的那一句问。

“你穿着翰林院待诏制式的衣袍,但其实,你就是个好好的姑娘家,对吗?我可以拿我的秘密跟你换,我不会对别人说你的。”

是什么秘密?

大到能共担欺君之罪的重量?

阿珠觉得自己能遇着谢临,已是万中无一的幸运。眼前的,不过是个与她萍水相逢,在深宫里有些孤单寂寞的同辈宫女。

她想摇头走掉,却不知为何,还站在原地。

下棋时依赖直觉,输赢胜负她都认栽,与人交往也是,在第一眼就有了小动物似的判断。

阿珠看着眼前人。

在火盆旁缩成小小一只的宫女,即便违背宫规,也要偷偷绣帕子,给死去好友烧纸钱的宫女。

她很慢,但很郑重地点了头,“你猜对了,我是在学男孩儿说话。”

“我的真名叫姜令珠,你呢?”

“我……不喜欢我的名字。”

小宫女蹙起了好看的眉头,想了想,“祖母给我取了小名,叫阿棠,你也可以这么喊我。”

小宫女站起来,在互通名姓后,磊落地揭下了她的面纱。

残破陈旧的殿宇里,露出了一张瑰姿绝艳,动人心魄的脸。

真是好看,比谢临还像天仙。

阿珠看得呆愣,过来好一会儿,才换回了她自己原本清脆的嗓音,念了一声:“阿棠。”

阿棠“嗯”了一声。

“我并非哪个宫的宫女,但我也不能私自在这里祭拜。”

她青葱似的手指,从过分宽大的衣袖里伸出,在灯下温润细腻,上头没有任何劳作的痕迹。

阿棠拂了拂那片轻盈裙摆上头的皱褶,用无可挑剔的礼仪姿态,朝阿珠福身一礼。

“我不喜欢我的名字,是因为除了祖母和阿娘叫过我阿棠外,旁人都会叫我,淑真公主。”

“姜令珠待诏,这才是我要与你交换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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