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3)

集贤院。

藏经阁。

文史馆。

原来好多地方都能够遇见抄书郎君。

何公公当初说服她留下的时候, 为何没有提,只要住进皇宫里,日日都能看见好看的仙人。

一场猝不及防的风雨, 把抄书郎君送到了她面前。

他还甩了她一脸墨汁, 阿珠胡乱地擦着,故意把脸蛋擦得花一些,想他认不出来, 可是抄书郎君把自己的伞给她了。

“那你自己呢?”

“有备用。”

“哦。”

油纸伞撑开,阿珠走入湿润的春雨中,官靴踏水,碾过不知名的粉色落花。她的手握着微凉的骨伞柄,握得久了,指腹的触感温温润润,一根木刺都没有。原来只是看着硬。

她轻快地踩着水,啪嗒啪嗒地走回去,“敢问大人尊姓大名?在什么衙门?我该将伞归还何处?”

校书郎君面无表情地把窗合上了。

阿珠踮脚,摸了摸窗扉,转身走了。

还伞。

吃秘书省的饭。

蹲在藏经阁里偶遇闲聊。

相约下棋。

她好像山里的一粒小苍耳, 但凡小谢大人修竹色官袍的衣袂拂过,她都要欢欣地粘在上面, 等着他蹙起比青山绿水还漂亮的眉头,伸手轻轻柔柔地摘下来,把苍耳放归原处。

宫里真好, 一日三餐更妙。

这些衣食无忧的待遇把她养得个头飞涨, 手脚腰身都显见地有了肉,也把她养得像一只乐不思蜀,不懂得归巢的倦鸟。

直至岁末年关, 联排屋子里的琴棋书画待诏们热热闹闹地商量着,谁留在宫里头,谁请假回家过年,她才惊觉自己一晃数个月没有再听见来自舅舅家的消息。

“我可以除夕夜当值,”她对其余两个棋待诏道,“你们回家。”

她没想回去过除夕,但说不上为什么,想回去看一眼。

阿珠提前告假,提了一块给姜俊郎准备的徽州墨,是书画待诏推荐的,一柄给舅母的漂亮香扇,还有给舅舅的两小坛子酒,像个小大人一样捎带回去,将包袱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探亲要有探亲的样子,今日舅母不能骂她白吃白住了。

长长的宫道尽头,停驻了一辆宽敞的大马车。

阿珠询问面生的驾车小黄门,听见里头一声笑,“就是这车,小姜待诏,快些上来吧。”

今日,何公公也出宫,所以顺路捎带她一程。

“你呀你,可算是记得回家了,爹娘都要想死了。”

何公公头也不抬,随意一指,叫她找个位置坐下,只专心捣鼓膝盖上的木盒,把一块块精美的糕点都裹在糯米纸里,塞在自己身上,衣袖塞一块,荷包里塞一块,衣裳卡在腰带上的间隙,还要塞一块。

阿珠凑近盯着,“公公。花纹都压扁了。”

“我那小孙儿才三岁,看不懂花纹好赖,只知道有好吃的。”何公公笑眯眯,把盒子里一半糕点塞好,一半留着,“他像我,鼻子灵光,一抱就能闻到甜香气,为了找一口甜的,脑袋能钻进我袖子里来。”

“你还有孙儿呀。”她惊叹。

旁人不敢触的逆鳞,叫她问来,却叫何公公笑得更欢了,“有啊,我还有干儿子和儿媳妇,人啊一年到头忙忙碌碌,不就为了这点舒坦吗?我就喜欢孙儿往我身上乱钻,比那些小兔崽子给我揉按都舒坦。”

马车突兀地急拐了一下,归于平稳。

车帘外头传来小黄门怯生生的声音:“师父,姜待诏,有条野狗蹿出来,你们没惊着吧?”

何公公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专心驾车啊,没事儿。”

阿珠记得何公公的小徒弟叫三喜。

“三喜呢?今日怎么不是他?”

“挨罚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呢,没三个月别想下来。”

“他做错了什么事呀?”

“太机灵了。”

阿珠听不懂。

何公公慢慢道:“陛下吃了一道羹汤,觉得喜欢,叫人送给贵妃。三喜怕汤凉了,偷偷抄了近路。从御花园穿过去,结果路上一滑,把好端端的汤洒了大半,送到贵妃娘娘那儿,就只剩下半盅了。”

“贵妃娘娘……很生气么?”

“没有呢,他到了就哐哐磕头给娘娘赔罪,娘娘一点儿没怪罪。”

“那怎么还挨罚了呀?”

“我罚的。”

何公公哼了一声,不复方才说起天伦之乐时的慈爱祥和,“规矩就是规矩,他一不该没事往御花园跑,二不该把陛下赐的汤洒了,三不该明知汤洒了一半,还原样儿送去给贵妃娘娘,妄图娘娘心善。”

“可是……娘娘都没有生气吧?陛下呢?”

“陛下啊,咱家罚完了一说,陛下早把赐汤的事给忘了。”

何公公看着她越来越困惑的神情,解释道,“陛下是仁慈宽厚的明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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