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3)

郑氏印书坊通宵达旦, 重新赶制。

接连好几日的赶工过后,新雕版印出了《劝学新注》的全册样书,带了新鲜墨色的样书, 送到了程文耀的手里, 尔后又转递到了郑氏印书坊东家郑鸿声的手里。

“特地花三倍工钱,请了校对工人和私塾夫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 错不了。我还开出条件,挑出一处错漏给一金,哪边都没能把这一金挣到手。东家就放心吧。”

只要确保了雕版没错,样书定稿。

剩下就是大批量的,持续重复的日夜印刷和装帧,以及即将到手的真金白银。

程文耀端详着,看到郑鸿声的脸色还算满意。

果然,郑鸿声把《劝学新注》搁下,温和道:“先让工人们好好休息,我今夜在摘星楼设宴,继续打点各家, 你也跟着来。至于你父亲的事,文耀, 你可不能怪我……”

“作怪的是邪祟,我父亲早就病逝了,冲虚道人收的, 也只是邪祟, 与我父亲没有关系。”

“你会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程文耀从郑鸿声所在的堂屋退出去,远远瞧见那个倒塌了的木棚。

程素心还在灯下打理那些烂木头, 当真是失了神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等他位置坐稳了,就找个好人家,把阿妹嫁了吧,总归不能不管的。他低头嗅了嗅,满身木头墨水味道,不由皱眉回到屋内,要换一身衣袍去赴宴。

这夜,郑氏各个工坊的最后一盏灯也暗了下去。

为了接下来的大量印刷,工人们迎来了短暂的休息,不少人成群地离开书坊,就连巡逻守卫也稀松了许多。一阵冷风顺着门缝钻进大通铺的休息间,桌上酒杯晃动,粉末融入,盘腿在大通铺上打牌玩乐的工人,吃着烧猪头肉,喝着酒,不过半炷香,有人打了呵欠,会传染似的,接二连三,很快就鼾声一片。

程素心像一只谙熟地盘的夜猫,极其熟练地避开了巡逻的护院,溜进了排版间。

在暗夜中微微闪光的木花碎屑,始终陪伴在她的身边。

工人们都喝了安神助睡眠的药酒,大量印刷前,这是最可能得手的机会。

她屏住呼吸,不敢点灯,摸黑用手指辨别,一个个反字,一个个摸,终于找到了《劝学新注》卷末那块用来印功德芳名的副版。她将怀里的那块成色最接近的新版换上去。

“咔。”

木板卡住了。

程素心指尖一僵,察觉木框紧了半分,新版嵌套不进去。

阿珠察觉,木花小字询问:“怎么了?”

程素心正要低语,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本该去赴宴的程文耀不知为何去而复返,有人询问,“二掌柜怎么回来了?”

“东家在酒席间谈了笔买卖,我回来替他取私印,顺带来排版间看看,大量加印前夕,不能出岔子。”

“放心,小人都盯着呢。”

火光顺着窗棂透进来,墙上斜影摇晃。

木花碎屑在矮处凝聚,阿珠催促她:“我拦着你兄长,你快走。”

程素心不为所动。

她闭上眼,极其果断地抽出那把料理废木料的钝刀,仅凭指尖抚摸木框与雕版的微小缝隙,刀锋落下。

火光逼近门缝。

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木屑无声坠落。

阿珠操控碎木花数次变换,急切地想说什么,又知道说些什么都没有用,最终化作一股小旋涡,把那些显得突兀的木屑都卷走了。

门栓被外面的人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程素心刀一收,木板往下一按,“嗒”,极轻微的一声,严丝合缝,平整得仿佛它天生就长在那里。门被推开的前一瞬,她矮身蹲下去,躲在了最角落的案台后。

火光照进,照得数张案台的棱角虚影晃动,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文耀停在了排版间中央,不一会儿,再重新远去。

程素心毫不意外。

她的兄长,做事从来就是这样,七分工夫表面光鲜。

天将拂晓。

酣然入睡的工人们被工头叫起来,昏昏沉沉地上墨、覆纸、压印,雕版刻的都是反字,即便是正字,目不识丁的底层苦力也看不出来,何况还有监工每隔两刻钟就来巡逻,谁的速度慢下来就要被扣工钱。

白纸黑字一页一页,堆积得越来越高。

工人将印好的纸张送到了隔壁的装帧房。

雕版刻完,装帧熟练工却不够,自告奋勇帮忙的李婶儿混在里头,一边将新印的功德芳名页反折,单页相对,翔师父不动声色多抹了一道厚浆,那底页不刻意揭开,就像一层被加厚封底的衬纸。

偷天换日的新书,就这样一册一册被打包进樟木箱子里,齐整码放。

而程文耀还未从宿醉中醒来。

他昨夜在摘星楼郑鸿声挡酒,喝了个酩酊大醉,一夜乱梦,梦见很多孩提时的事,怎么都学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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