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4)
次日散衙后, 谢临换了一身常服,走入了郑氏印书坊的大门。
清和替他早早递了秘书省校书郎的拜帖,名正言顺地来替宰相府“查验善书重印的进度”。
郑氏东家和大管事亲自去了城外接一批新到的建阳梨木, 为重印做准备。
如今书坊里主事接待的, 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引狼入室,以致败光了家业的程氏长子程文耀。
阿珠飘在谢临身侧, 听见旁人唤他小程管事,很是错愕,“怎么会是他?郑氏当真让他主事?”
谢临腰间那枚羊脂玉佩不安分地震颤,随着他步伐,一晃一晃,发出属于程惟梓的暴躁声音——他的魂魄寄存在了谢临的玉佩里:“这么好摆弄的幌子谁不用,是我我也用。”
郑氏把他明面上挂着,美其名曰两家合并,厚待程氏后人,就能稳住从前的老主顾;
实际上,替秦宰相印善书, 刻印量极大,里头那么多弯弯绕绕的门道, 印得好了是名利双收,稍有差池,被逮着了尾巴, 就是大罪。
“这孽畜就是现成的替死鬼, 还搂着二掌柜的名头,在这自欺欺人!”
程文耀听不见两只鬼的议论,将谢临引入了抄手游廊, 往后头的刻印工坊去。
谢临面不改色地听程文耀讲述重印安排,“之前那一批是在老书坊印的,如今转到这里来,雕刻师傅是老师傅,器具却是更新更好用的,还有秘书省的大人们帮忙校对,定然不会出现之前那种纰漏。”
他带着谢临转了一大圈,穿越各种细分的工坊,来到了堆放木料和书册的大仓库附近。
谢临还要往旁边一个木棚走。
“谢大人留步。这边脏乱,都是些废料,放第一卷 样稿的库房在最里头。”
程文耀漫不经心,“木棚里头都是做粗活的,仔细别过了晦气给您。”
不远处的木棚,堆积了各种材料。
木棚底下坐着一个穿粗布衫、系着旧围裙的年轻女郎,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楚容貌。她一头乌黑长发很随意地绾着,握着一把刻刀,对着木头板子在雕琢什么。
微风吹过,撩动谢临的衣摆。
方才还聒噪个不停的玉佩,突然沉寂了下来。
不用开口问了。
这个女郎就是程老丈的女儿,一手将程氏印书坊延续下去,又看着它陨落的少东家程素心。安静了没多久的玉佩,剧烈晃动起来,几乎挣脱了璎珞。
谢临一把按住玉佩,看向了程文耀。
“方才程管事说的第一卷 少量样稿,在何处?”
“这边,谢大人跟我来。”
此时夜色深重,明月别枝。
半丈距离的限制时辰已过,阿珠适应了香火愿力的沉重,“谢临,我与程老丈留在这里,看程姑娘。”
谢临把玉佩摘了,不着痕迹往后一抛。
玉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接住了,被阴气掩藏好,程惟梓不够稳定的魂魄从玉佩里脱离,一老一少两只鬼就在木棚下,看着程素心极为沉浸地打理一块被刻坏的木头板子。
郑氏接手程氏那日,叫来手下刻工,将程家每一块老雕版的“程氏印坊”牌记都刨去,也将程素心从牢里接出来,做了郑氏印书坊的工匠。程素心开始是愿意的,后来……受了程惟梓离世的刺激,便不肯再握雕刀了。
任凭郑氏如何威逼利诱,都不愿意刻一个字。
郑氏便将她打发到这后院库房的废料场,天天做整理废纸、挽救废木料的粗活。
程素心却重新握起了刀,像个哑巴工匠那样,谁来跟她说话都不搭理,就闷头打理这些废料。
要程素心脱离桎梏,很简单。
但她这个状态,像是伤心过度受了大刺激,脱离了以后要好生休养,还要找值得信赖的人照顾。
“程老丈,程家还有哪些亲戚是方便照顾程姑娘的?”
“程夫人呢?”
“程姑娘有定下婚约的夫家吗?或者是交好的手帕交吗?”
……
“我夫人比我去得早,别的,都没有,她就一心扑在雕刻上。”
程惟梓一双鬼目红得好像要渗血。
阿珠用红线将他一双手捆住了,“程老丈,怨气不能散出去的,外头那些人看不见您,只会以为程姑娘招了邪祟,到时候找个道士来一把火连这木棚烧了,折腾的还是程姑娘。”
这句话就像那些老雕版一样,戳了程惟梓的死穴。
黑气才降下去,不远处一阵脚步声响起。
阿珠转头,只见方才接待谢临的程文耀,趁着谢临在查看样稿的空档,提着食盒朝木棚走来。
他在木棚前停步,看见周遭脏污,皱了皱眉,随即把食盒的两碟热菜和饭碗摆好。
“素心,吃点东西。”
“素心?”
程素心对他的呼唤置若罔闻,直到程文耀把饭菜被推到她眼前,身影挡了不甚明亮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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