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 / 2)

夫斯基的《白痴》,如今看的不知是哪本。

“你在看什么书?”他仍然读不懂盲文。

“《百年孤独》。”

陈敬喜略有耳闻:“魔幻现实主义的鼻祖?”

“你说得没错。”

“你能读懂什么?”

梁平生谈及文学就换了张面孔, 完全没有含糊其辞的态度:“敬喜,我不是为了读懂才去读书的。”

“那你读什么?”

“试图唤起一丝感性,或者说,在前人的脚印里寻找自己的影子。”

陈敬喜评价:“难以理解。”

梁平生不再就这个话题延伸, 而是问:“我给你的读本, 你读完了吗?”

“我烧了。”

“看来你有几分秦始皇的影子。”

梁平生大概是在调侃,可他的模样太正经了, 惹得陈敬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平生。”陈敬喜懒洋洋歪在他的肩头,“你再教我盲文吧。”

“这回我可不会再把书借你糟蹋了。”梁平生一副言出必行的样子,想必对陈敬喜烧书的怨念不小,“如果你真的想学,可以购买我上次借你的书,照着盲文表先啃下来。”

看到梁平生吃了瘪闷着一肚子气不吭声,陈敬喜实在忍不住想逗逗他。

趁梁平生在看书,他拨弄他耳鬓的碎发,时而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夹起,时而捋散它们,使它们沿着梁平生眼尾飘曳,一直弄得梁平生分了心,转过脸来。

“陈敬喜,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

陈敬喜才注意时间,早就过了该吃晚饭的点,回不回去都无所谓了。

“不回去。”

梁平生问:“你家里那位不介意?”

陈敬喜也懒得遮掩:“跟他吵架了。”

梁平生稍怔,即刻缓过神来:“怎么回事?”

“他真的好啰嗦。我几天没理他,他就一副要吃了我的样。”

话音一落,如铅重的沉默渐渐漫了上来。

见梁平生迟迟没有反应,陈敬喜便趴在沙发后沿,勾手去夺他怀里的书,不料被他摁下乍现的半截白皙腕骨。

随即,传来梁平生富有磁性的嗓音,他紧捱着陈敬喜,亲昵如情人私语,叫陈敬喜不受控整个儿陷进柔软的沙发。

“陈敬喜,你喜欢他吗?”

……什么?

陈敬喜一时觉得是要翻个跟斗,他身子张得跟弓似的,脑子一下就宕机了。

鼻子倒是很灵,能闻到梁平生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檀香味。

可能是助眠香薰。

陈敬喜张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啊,我,我不知道。”

梁平生蓦然抽手,于是陈敬喜也跟着抽回了手,避退三分。

他体内的热血迅速往头上涌。假若梁平生看得见,便能发现他的双颊此刻红得能滴出血来。

该死的。

刚刚一瞬间,他又感觉自己是要栽了。

陈敬喜恨不能给自己掌掴,怎么梁平生随便碰一下他,他小腹就酸了?

“不喜欢,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梁平生追问。

也许对梁平生来说,看不见是一件好事,他看不见他在动摇,所以可以一直追问下去。

但是,对他陈敬喜呢?

陈敬喜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任竟成失望的眼色,叫他心都裂成了一瓣瓣的,他不是故意要让他失望的,但不回淮海,不报父亲的仇,他的生活就失去了意义,他一直以来饮恨过活,若叫他不再与梁平生纠缠,他做不到。

可一旦近了梁平生的身,便好似走火入魔的科学家钻研黑洞,被敲骨榨髓都算好的,自己都扭曲得不像自己了,一会儿爱,一会儿恨,往事全被勾出来了。

他闭了闭眼,想扫除脑海中任竟成颓然的身影,可惜做不到,越是想打消后顾之忧,任竟成的身影便越是鲜明。他桎梏着他,低垂的睫下溢满了痛楚。

“……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帮了我很多,那天是在逃跑的船上,他向我告白,我为了报答他,就同意了他的告白。”

陈敬喜不得不承认,他之所以答应任竟成的告白,情绪占很大一部分。

那天,他在港口以死胁迫梁平生放他走,人生仿佛坠到了谷底,任竟成在逃跑的船上甲板和他一起吹风,告诉他,他一直都爱他,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与他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