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2)
赵序的坦然让闻遥月笑了,她说:“你这任杀任剐的做派,倒像是我要故意来挑剔你什么似的。”
赵序递来菜单,很是恭谨,“我不敢在小姨面前班门弄斧、欲盖弥彰,所以今天来就是打算敞开了底,知无不言。”
闻遥月接过菜单笑了一声,没有立刻搭话。她随意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等服务员走了,包间的门关上,闻遥月才又开口。“咱俩说到底只算萍水相逢的生人,见面两次你就要跟我掏家底——天下没白吃的晚餐,这道理小孩都懂,我怕承担不起你透底的代价。”
“小姨不妨先听听。”赵序笑了一下,毫无保留地掏出了自己的隐秘心思。“之前章延跟我说您猜出了我的性取向,我就知道我铁定是瞒不住您的,您应该也猜到了——我喜欢章延。但我不会告诉他,也不会追求他。所以请您放心,我不会给他添麻烦。”
闻遥月眼里的锋芒并未收敛,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赵序继续说道:“其实在您来欣云之前,章延已经搬出来住了,租的是我家的房子——您之前也看到了,我家那一片都是自建房。我有一层原先空出打算做工作室的楼层,就是章延现在的住所。这件事在您过来的那天,伯母也知道了。
“伯母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她本来就反对章延搬出去住,现在知道章延是住我这里,怕是更不会罢休。我今天跟您亮牌,就是想要请您多帮衬章延。毕竟在他家里,您能做的比我多。”
闻遥月听完又轻轻挑了一下眉毛,好像在揶揄小孩子心事,又好像在不满赵序的“越俎代庖”。“所以你今天请我这顿饭,是想要让我帮忙让小延能继续租住在外面?”
赵序:“不全是。您对章延的健康状况清楚吗?”
闻遥月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什么意思?”
赵序:“我了解的也不多,都是这几个月观察和聊到的,我有个发小跟章延是同事,也从他那里听说了一些。章延一直有睡眠障碍,时常需要借助安眠药才能入睡,严重的时候一次要吃两三倍的药才行。最近他重新回家住后——特别是最近这些天,听我发小说,章延白天也在吃药片,频率很高,不知道是维生素还是别的。”
闻遥月细长的眉毛渐渐蹙拢了。
赵序:“现在是年底,他的工作确实增加了许多,但也没到晚上都要在车里睡的程度。我不知道他家里的渊源,但看得到他过得并不开心。我没有介入他的家事的理由,只能把他的情况告诉您。他跟我说过,您曾经想要带他去海州上学,对他也颇多照顾,他很喜欢也很信任您。我希望,不,我请求您帮助他,不止是租房这种让他拥有短暂自由的生活空间,而是可以让他真正意义上地从家里独立出来。”
闻遥月问:“除了吃药,你知道他就医情况吗?有没有定论?”
赵序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安眠药比较特殊,就算去医院,如果没有医生的评估和相关检测,一次也开不过七天的量。从他持有的药量来说,或许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
闻遥月皱着眉沉默,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自打那天跟闻桂枝“吵架”后,她每天都给闻桂枝打电话、发消息,却迄今也没能再进过她家的门。按往常的经验,她可以慢慢磨,然后半个月或者一个月,闻桂枝就会突然“尽释前嫌”,无事发生一样招呼她进门吃饭。
但现在看来,是不能磨这个时间了。
这时,服务员进来上菜,赵序起身为闻遥月添了一小杯酒。包间门被重新关上。
闻遥月说:“我会先去找小延了解一下。”
赵序闻言,立刻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双手支出,“谢谢小姨。”
闻遥月并没有抬手举杯。“他是我的亲侄,我帮他理所应当。要谢也该是我谢你替他操心。”
赵序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放下举杯的手。“您不希望我再接近章延?”
闻遥月:“说‘不再接近’严重了,准确地说是‘不再招惹’他。你说你不会跟章延告白,但你做的桩桩件件——包括今天约我的这顿饭,都是在越界。小延是个敏感又心软的孩子,他不会察觉不到你的试探和越界——这难道不算是你对他的一种刻意引诱吗?”
赵序心里一惊,紧接着生出了许多的羞愧。因为他知道一个同性恋者在这个社会生活要如何地藏头护尾,但他却拿着章延说过“有本事你试试”的话当免责令,时不时会压抑不住心中的冲动,对章延做出一些不妥的举动。甚至于他会想,章延有自己的判断力,如果当真被他撩拨动了心,他们怎么不算是一种共犯?
这种想法太卑鄙了。
赵序深知自己并没有对朋友宣称的那样苦情,他是一个刀尖舔血的危险分子,一只狡猾的海妖,期待着章延在他的糖衣炮弹里跨过那条禁忌的红线,和他一起坠入深海。
多么地无耻啊!
可他就是这样的无耻之徒。他这样的无耻之徒,又怎么会停下?如果他有罪,他会愿意被罪孽浸泡、折磨,也不愿意舍弃一丝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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