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生逢难处(3 / 4)

暑的感觉。

到了医院,找到住着留置人员的特别病房,还要等现场的工作人员再去核验一遍。

他看了看门上的小观察窗,虽然拉着帘子什么也看不见,心跳还是越来越快。

“稍等一下,这些医院还要拿去盖个章。”

他已经彻底没了什么脾气,听之任之地看着他们拿走材料,顺着墙坐了下来。

坐在病房门前的金属椅子上,他觉得时间一分一秒都被拉得好长,这一上午磋磨得他像老了十岁。

其实从前他也常等在医院里,小时候沈文霞总带他来办公室写作业。那是父母还没离婚之前,沈文霞刚晋了副主任医师,工作正如火如荼。

他从小就认得医院里很多叔叔阿姨,有母亲的老师、同学、同事等等。儿时的他从没有自己到医院挂过号,小毛小病的都是母亲发话,指一个科室把他丢过去,总有人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小闰来了,哪里不舒服了”,然后领着他检查拿药。

后来夫妻两个闹离婚,沈文霞去了德国,他就不再爱到父母的单位去。长大到外地上学,他才学会怎么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看病取药。

回到北湖工作,自己看病他甚至都会有意避开市人民医院,母亲的身份变了,医院里曾经相熟的叔叔阿姨待他,也都渐渐不一样起来。

他不喜欢那种寒暄客套的口吻和目光。

钱建东那边更是如此。今天高维方的举动或许还有小时候的情分在,有出于真心的地方,那位邵主任的态度是因为什么,他不用想也知道。

钱闰闭目苦笑——如果早点找个人亮明父亲的身份,是不是他就不用来来回回地跑这三趟、不需要站在烈日底下苦等这一上午、早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他至今也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邵主任那副阿谀的表情。可有没有权力的滋味差得那么多,尝过一次,谁会忍得住在真正关心的事面前还假惺惺地说不需要特权。

从前他没求过别人什么,没遇到过什么事非要如此不可。

父母教他不许对权力伸手,不肯用身份公开地为他做一件事,可从小到大,他也什么都不缺。

他真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人。

今天他方知办一件事需要这么多辗转磨砺,等待的滋味有那么煎熬。没有特权眷顾的地方,一直是这样。

原来他是个住在金屋子里天生高人一等的普通人。他的喜怒哀乐是半空中的喜怒哀乐,还没落到过地上,看看脚下还有一层普罗众生。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坦然,命里无时就放手,以为什么都不争是他的品格高尚。宋书阳那句话才说得好——你什么都不争,也尽在掌握。

他自嘲地想,他也不过和普天下的平常人一样,真到了万不得已时,必定会放下清高。而他这些年能保持所谓的清高,不过是因为从没真正生逢难处。

精疲力尽地枕着病房外的白墙,十分钟后,纪委的人终于走了回来。

“一共半小时,不要谈案件相关的内容,不允许传递物品,我们的人会全程在场监督。”

“来吧。”负责看守的辅警打开门,钱闰屏住呼吸跟在人身后,历经了五个多小时的等待,终于走入了病房里面。

一间不大的单人病房,条件还不错,收拾整洁,配置齐全。

一张窄小的病床靠着窗,瘦削的一道人影静静地躺在上面,一只手搭在胃上,一只手放在床边,干瘪的手臂上挂着点滴,病中的人似还昏睡着。

“我们告诉过今天会有人来看他,下午输了血他说头晕,可能还没醒。”

钱闰忙不迭地点了好几下头,声音放得很轻道:“让他睡吧。”

走近过来,坐在床边,他的鼻子一下泛了酸——小飞一定又瘦了,连着生病,比上次住院那些天看着还要不好很多。

曾经的小飞脸颊饱满,眼眸明亮,有一张肖似他妈妈的美人脸。如今的他已近枯瘦,那副好看的骨相还在,血肉却渐渐消弭,下巴锋利,颧骨凸起,连眼窝都凹陷进去。

钱闰不愿叫醒他,握了握他放在床边那只手,不凉,意料之外的有些微微烫。转念间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慌忙伸手探上了他的额头。

钱闰焦急地转过脸,“同志,他好像发烧了。”

看护辅警的神情却很平静,点头说:“这几天都这样,输完血就发低烧。”

“现在好像有点烫,不像低烧了。”

辅警还算耐心地告诉他:“医生看过了,是正常的输血反应。”

“能让医生再来看看吗?”

“你来之前刚看过,一小时一测温,这会儿找医生人家也不会来。”辅警口吻平淡,依然抱臂坐着,换了条腿翘上来。

钱闰无可奈何,转回头,小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也是烫的,烧的红彤彤的。

床头放着条毛巾,他起身去洗手间里打湿再拧干,叠起来轻轻放在小飞额头上——水沾湿了他手上的纱布,伤口微微的刺痛起来,宋阿姨说今天该再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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