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1 / 3)

回来椒房殿这一路, 李夫人临终前那几句奄奄的话一直回荡在她耳边,像是散不去的雾,层层缠在心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折腾到夜半,有些疲倦, 郑明珠面色泛青, 不似平日红润。

乍瞧见安坐在地上的萧姜,她顿了一瞬。简单收整心绪后, 也跟着坐在绒毯上。

她捡起黏在皮绒缝隙里的木屑, 扔在火炉里。檀香味道瞬时在殿内弥散开,浓烈到呛人。

“聆音殿出事了,所以才回得晚些。”

今日傍晚甘露殿没有宫人传话, 便以为萧姜不会来这。

这椒房殿干脆让给萧姜算了。

郑明珠心不在焉地捡拾木屑, 整个人恹恹地。

“一个不相干的人,是死, 是活。也能影响你的心绪吗?”

萧姜镌刻动作未停,状似无意地问起。

一尊手臂长宽的百鸟木雕已经完工大半, 凤雀栩栩如生, 振翅欲飞。

两道目光共同落在最顶端的凤鸟冠顶,顺着向半空伸展的翎羽上移,在最末端,二人视线交汇。

朦胧灯影照在萧姜的侧颊, 仿若精瓷的玉面银骨被衬得愈加耀目。可深凹的眼眶下, 两颗幽暗的瞳仁浑浊似经年深潭。

其间盈溢出倦怠, 是垂垂老者身上才会出现的。

如此违和的感觉, 令人想起民间鬼怪中的画皮故事。

许是被这份倦意感染,郑明珠心力渐渐弱下去,无力再伪装自己。任由萧姜审视自己的神情也无动于衷。

对那些本就面目全非的情谊, 她真的还心存希冀吗。

也许吧。

否则也不会在体会过被信任之人持箭所指的境遇后,仍选择信任萧姜。

李夫人说的对。

她必须要明白与自己交锋的,是什么样的敌人。进了皇城,人人都是被权利附身器具。

“陛下说的是,不过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二人对视良久,郑明珠才垂下眼帘,“我并未向李夫人保证,此次一定能扳倒太后。没想到,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可能,她愿意豁上自己的性命。”

“再次踏进宫门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

萧姜按住她的左肩,指节扣在锁骨内侧,轻轻拉近他们间的距离。

“倒是你,回来后便似失了魂魄。是瞧见李夫人后,又想起从前的什么人来了吗?”

郑明珠没有再费尽心思去揣测这话中的含义,直接问道:“陛下想说什么?”

“又希望我答些什么。”

或是什么都不答,无论是非,只要伏低认错就好。

萧姜目光暗了暗,手上力道加重。像是被问住一般,停顿良久。

如从前无数次那样,一遍又一遍逼问郑明珠,让她发誓永远不会对任何人动真情。

直到郑明珠再也忍耐不下去,亲手杀了她的皇帝丈夫,站在天下权利至巅。

这个任何人里,自然也包括他自己。

每每思及此处,零星那点快慰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虚和不满足。

尽管如此,仍是紧紧抓着这唯一的发泄口:

“你该答,你不会想起任何人。不论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你得到的所有感情,都是掺了砒霜的蜜,甜过之后只有穿肠烂肚的疼。”

萧姜扬起笑意,颊边的靥窝牵动眼尾笑纹,遮不住眼底那抹阴狠决绝。出口的话淬毒化成诅咒,字字往人心头三寸扎去。

这番话灌入耳中后,重重向下沉坠,吸走周身的温度。

郑明珠攥住自己冰冷的指尖,低低干笑两声。

萧姜确是没说错。

这世上唯一一个没有骗过她的人已经死了,也无法验其真伪。

既然如此,让她疼过的人,都不该活着。

“是。”

郑明珠垂下眼帘,竭力抑下心头怒火。

在她移开视线的那一刻,男人缓慢起身向外走,背影颓然。

秋夜大雨过后,本该分外凄寂。

宫廷里却因李夫人横死一事烧起暗火,宫人们来往聆音殿,预备遮掩李夫人真正的死因。

三更半,各宫灯烛熄灭。

未眠人枯卧在榻,时刻盯着天边没升起的朝霞。

李夫人一事很快传遍朝野内外,尽管宫中放出的消息是:李夫人忧郁过甚,轰然病逝。

但想起从前郑太后在先朝只手遮天,打击异己的手段。现又值李氏案子悬而未落,太后三番五次联络郑氏拥趸提议严惩。

很难不令人猜疑李夫人真正的死因。

左右,人进宫时是好好的。如今不明不白地死在宫里,总要个说法。

李将军人虽在牢狱,心计却还在。得知李夫人在宫中暴毙的消息,在牢狱中悲愤欲绝,多次喊冤,请求上奏皇帝。

陈王分封蜀地,是先帝看重的皇子。李将军戎马半生,鞠躬尽瘁。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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