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 / 3)

慰灵节的前一日, 满城已浸在沉肃又莫名兴奋的暗流中。

虽是祭祀之日,可这是战后人们情绪首次可以光明正大地公开宣泄。街上似是比往日更热闹,那些香烛纸铺, 乃至卖素绡布帛的铺子,生意都旺了起来。

沿着将要举办法会的那条河两岸, 已设了岗哨, 周遭备好了香烛符幡, 贡品和鲜花, 两侧卖河灯符纸的商贩,也早早将货物摆到了门外招揽生意,吆喝声和纸页翻动的哗啦声交织一起。空气中飘来焚烧艾草驱邪的苦涩烟气, 虽未到端午, 但栾城旧俗, 寒食清明亦以艾熏净宅,这气味混着纸灰, 弥漫在河岸上空。

萧翀领着公济社和本地一些属官巡城时, 从暮春新绿里这些素白中,倒看出了几分沉痛之外的热闹。

痛久了的人们,迫不及待地需要一场恣意绽放的“热闹”,这是生的本能。

澄心院中,晚风裹挟着隐隐的纸灰气飘过来, 南初晓得那是柳氏他们在祭祀亡人——她们不被允许出院子, 但破例可以在庭院中祭奠先去之人。

她眼前闪过南府祠堂里那一排排的灵位。

一阵心悸袭来,她闭了眼,强迫自己不去回忆那些细节。

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萧翀回来了。

他今日巡城穿了身墨色常服,沉稳又肃穆, 腋下夹了只木匣,直直朝她房里来。

南初看着他将匣子打开,里面是套女子素服。

他温声道:“换好衣裳,跟我走。”

南初忽然心慌起来,一时连气息都促了几分。

她晓得,他是来践诺的,赶在慰灵节前一天不那么引人注意时,提前带她“回家”。

回家,这俩字一动心念,便叫她剜心断脉的疼。

萧翀见她呆呆的一动不动,脸色似也突然苍白几分,他上前扣住了她肩膀,手方挨上去,便觉她纤薄身躯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他开口又软几分,“我带你回南府,都安排好了,我们悄无声息地去。”

话音一落,便见她眼圈泛起潮红,眼泪开始打转,却忍着没掉。

“你……”他小心翼翼观察她的神色,见她双唇半开,微微发抖,眼底水光一片,全是拒意。

他突然意识到,她许是怕了。

他深吸口气,将人抱进怀里,觉得她身体微微发抖。他用了些力,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哄慰:“不去了。何时你想祭拜,不拘什么地方都行。”

南初靠在他怀里,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只眼泪无声地流。

萧翀抱着怀里人,胸口传来湿湿热热的触感,她人却安静的悄无声息。她的状态比他想的要差,原来连日来的安稳神貌,也不过是强撑的表象。

他视线落在角落里她扎的那两只河灯上,心头似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那河灯扎得精致,其上经文字迹娟秀,是不同于她条陈上那种刻意刚劲的笔锋。

他忽然意识到,她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用她自己的方式,认真祭奠过了。

可他这个始作俑者,竟还冒失地试图将她再次拖回到那片残忍的废墟中去。

他心头忽而升起股恐慌的钝痛。

他将人抱紧些,蹭着她有些凉的发丝,低声道:“我们不去那里……我们带着他们,去看你修的渠,你救的人,去看栾城的灯。”

南初终于有了反应,她从他怀里仰起头,泪眼婆娑,望着他的眼神沉痛又复杂。

可下一刻,她突然毫无预兆地抬手,圈住了他的脖子,把头抵在他胸口呜咽出声。

萧翀因她这完全意料之外的举动呼吸一窒,之后才小心地吐息,轻叹一声,将人抱得更紧,手掌在她背上轻抚,笨拙地安慰。

常赢候在院门口,见主上带着人出来时,颇感意外,因南初穿得还是她从暗道出逃那日的素裙,送去的衣裳也没换。

匣子里给她备的那件素服,乍看平平无奇,却已是他那主帅眼下能寻到的最好的料子。

这位一向不在意衣食外物的督军,为了能让她以南氏嫡小姐身份,“体面”地回家,在军需库、卢秀私藏,乃至长公主封地府库中都打算过,却又思及这些来源都不合适,不得已才于城中布铺购置,虽材质不算最佳,也好过让她一身落魄青袍回府祭拜。

可她竟没换。

南初自然留意到常赢扫过她身上衣衫时,一瞬间的诧异之色。可她并不晓得萧翀在她衣物上花的心思,只是觉得她这衣裙虽素旧,甚至衣摆还带着去不掉的淡淡污渍,可这正是她最真实的模样,是那个在暴雨、洪水和血污中,失去一切的“南初”,最真实的模样。

“常赢。”萧翀走近吩咐道,“让南府外围的人撤吧。”

常赢诧异:“不去了?”

见主帅手里还拎着两盏河灯,又道,“可是要换地方?”

萧翀一手提灯,一手抓着南初手腕,径自道:“不去,你也不必跟着,你今晚的任务,是给我守好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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