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三:食梦(2 / 3)

化,变得不再像人类的器官,而更像是对人类器官的一种拙劣的模仿。

它的眼球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像两颗被海水泡了太久的鹅卵石。它的鼻子只剩下两个不对称的孔洞,孔洞的边缘长着一些灰白色的、像珊瑚一样的增生物。它的嘴唇不见了,或者说嘴唇和牙龈长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圈湿润的、灰白色的、不停蠕动的软肉。软肉下面是两排完整的、没有一颗缺失的牙齿,白得发蓝,像用贝壳打磨出来的。

那个东西张开了嘴。一股浓烈的、腐烂的海鲜气味从它的口腔里涌出来,熏得你几乎要吐。它的舌头还在,但已经不再是人类舌头的颜色和质地,厚得像一块海绵,在口腔里缓慢地、像一只独立的生物一样蠕动着。

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那是一种高频的、尖锐的、像用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你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那一声尖叫中嗡嗡地共振,像一只被敲响的铜钟。

那个东西朝你冲过来了。

它跑起来的姿态不像是任何陆生生物,像是一条鱼在陆地上挣扎,躯干扭动,四肢胡乱地拍打地面,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一边跑一边还在发出那种惨叫,你的大脑在那种声音的包裹下几乎要炸开。

你早已跑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前狂奔。

但你的另一个方向也站着那个东西。

不止一个。

土路两边的野草丛里,那些灰白色的、长脖子、长手臂的东西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地面上升起来,一个接一个,十个接二十个。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你涌过来,有的用跑的,有的用爬的,有的像软体动物一样贴着地面蠕动,但所有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坐标,你。

你的腿软了。摔倒在土路上,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来。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你能看到它们的每一张脸,每一张都曾经是人类的,每一张都变成了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它们灰白色的皮肤下面是湿冷的、像沼泽一样的肌肉组织,它们干枯的头发像海草一样贴在头皮上,它们残缺不全的衣物上有贝壳、鱼骨和不知名水生生物的鳞片镶嵌其中,像是一种被扭曲的、病态的装饰。

它们伸手来抓你。

你尖叫着往后缩,那些手指擦过你的胳膊,留下一道道冰冷的、湿漉漉的痕迹,像被水蛭爬过。

就在那些东西的手指快要扣住你的手腕的时候,你身后响起了一阵沉重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水声,一整片海正在朝你涌过来。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它们松开了你,但不是逃走,而是跪了下去。

它们的手臂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折迭着,额头贴在地面上,每一个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浑身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那种湿漉漉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团水从你身后涌上来,从你身体的两侧漫过去,像两道巨大的、深蓝色的潮水屏障,在那些灰白的东西面前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那些东西在水的阴影下缩成了一团,发出一种类似于乞求的呜咽,像被遗弃的幼崽。

那团水没有理会它们。它只是收拢了它的潮水,把你整个人卷了起来,像卷起一片被海浪冲上岸的落叶,带着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土路、掠过院门、掠过开满雏菊的院子,回到了那间白色的房子里。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外面恢复了“正常”。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鸟叫了三声长、两声短,窗帘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你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土和磕破的膝盖上渗出来的血,衣服湿了一大片。

你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从喉咙里涌出来的只有一声完整而彻底的、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猫一样的呜咽。

那团水在你面前凝成了人形。

这一次的轮廓比你昨天看到的任何一次都更具体。它有了肩膀,有了胸廓的弧度,有了双腿,甚至手指的骨节都在水的流动中被细致地塑造出来,一根一根地伸展开。它俯下身来,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贴得很近,近到你能从它的面部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

它伸出手摸你的脸。

水的触感是冰凉的,但不像以前那样让你觉得冷,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令人平静的凉意,像发烧的时候有人把冷毛巾敷在额头上。那种凉意从你的颧骨开始,沿着你的面颊向下蔓延,经过嘴角,经过下颌,经过脖颈,一直延伸到锁骨的位置。

它碰到的地方,所有的恐惧、恶心、崩溃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像有人用一个巨大的真空泵把你脑子里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部吸了出去。

你不再发抖了。

那团水把你的身体从地上捞起来,抱到沙发上。

它解开你被泥土和血迹弄脏的衣服,那些布料在水的浸泡下变得像海草一样柔软,一片一片地从你的皮肤上剥落,没有任何阻力。

它用自身清洗你身上的每一个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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